52.女朋友

    白氏集团的事务暂时告一段落，压在心头最沉重的复仇巨石也随着林逸的判决和林氏的崩塌而移开。

    白薇搬出了顾宸安排的别墅，用白家仅存的一点流动资金，在市区租下了一间位置不错、装修简洁的公寓，试图开始一种真正属于自己、独立掌控的生活。

    身体已基本康复，只是小腹偶尔还会传来细微的、提醒她失去的隐痛。

    心境比起从前，更是沧海桑田。

    她不再整日想着如何吸引顾宸的注意，也不再为家族的虚荣和表面的光鲜所累。

    她开始学习料理简单的餐食，报名了之前一直感兴趣却从未付诸行动的设计课程，偶尔也会去探望在狱中态度灰败、但至少性命无虞的父亲。

    日子平静得近乎寡淡，却让她感到一种久违的、脚踏实地的安宁。

    想起凌烁已经好几天没有联系她了，她正打算自己主动出击。

    没有等来心里想要的那个人的邀约，却等来了另一个人。

    这天，顾宸约她在一家极具设计感、私密性极好的空中餐厅共进晚餐。

    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，脚下仿佛踩着星河。

    用餐氛围轻松，顾宸难得地聊了些与工作无关的话题，甚至提及了几件两人童年时的趣事。

    白薇微笑着回应，态度自然，带着恰当的感激和亲近，却不再有从前那种全身心仰望的痴迷光芒。

    餐后甜点上桌时，顾宸放下刀叉，用餐巾优雅地擦了擦嘴角，目光平静地看向白薇。

    “白薇，”他开口，声音在悠扬的背景音乐中显得格外清晰，“有件事，我想和你谈谈。”

    白薇的心莫名一跳，放下手中的小银勺，抬起头，迎上他的目光：“顾哥哥，你说。”

    顾宸身体微微前倾，双手交握放在桌上，那是一个既放松又带着些许正式的姿态。

    他的语气平淡，仿佛在讨论一项商业合作，但说出的内容却让白薇瞬间屏住了呼吸。

    “之前的联姻，因为种种原因取消了。”顾宸缓缓说道，“但我觉得，我们之间，或许可以换一种更合适的方式，重新开始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深邃的眼眸锁住白薇微微睁大的眼睛。

    “我想向你提出联姻申请。不是基于家族利益，而是基于……我们彼此。”他的用词精准而克制，甚至带着一种谈判般的理性，“我认为，我们是合适的。你经历了这些，成长了很多，而我也……看到了你身上不同的价值。”

    白薇彻底愣住了。大脑有瞬间的空白。

    联姻？顾宸……在向她求婚？

    在她已经不再是白家那个风光无限的大小姐，在她刚刚经历巨变、身心俱疲、甚至对感情感到无比迷茫的时候？

    不是预想中的狂喜，甚至没有一丝少女的羞涩。

    涌上心头的，首先是一种强烈的荒谬感，紧接着是深深的困惑，以及……一丝难以言喻的抗拒。

    她看着顾宸那张无可挑剔的、冷静自持的脸。

    他是她从小追逐的光，是她前世今生的执念，是她曾经以为失去一切后唯一的浮木。

    可如今，当这份殊荣以如此理性、甚至带着评估意味的方式摆在她面前时，她发现自己心中那片名为爱慕的土壤，早已在仇恨、伤痛、依赖与另一份复杂纠葛的冲刷下，变了质地。

    剩下的，更多的是感激，是尊重，是对于他伸出援手、助她复仇的深深谢意，或许还有一丝对于他能力和地位的惯性仰慕。

    但那种非他不可、炽热纯粹的喜欢……似乎已经留在了跳海前那个骄纵任性的白薇身上，随着那个未出世的孩子，一同死去了。

    她深吸一口气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
    脸上露出一个得体的、带着歉意的微笑，声音尽量平稳：

    “顾哥哥，我……很感谢你这么说，也真的很感激你为我、为白家做的一切。但是……”她斟酌着词句，“我觉得，现在的我，可能还……没有准备好进入一段……以婚姻为前提的严肃关系。我还有很多东西需要学习，需要整理。而且，我们之间……经历了这么多，我觉得保持现在这样的关系，或许更合适。”

    她婉拒了。礼貌，清晰，理由充分。

    出乎她意料的是，顾宸脸上并未出现被拒绝的恼怒或难堪。

    相反，他那双总是深邃难测的眼眸中，竟掠过一丝极淡的、几乎难以捕捉的……兴味，甚至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，像是被什么有趣的事情逗笑了。

    “是吗？”顾宸的声音里听不出失望，反而带着一种轻松的调侃，“看来是我太心急了。”

    他身体向后靠回椅背，姿态更加放松，目光却依旧没有离开白薇的脸。

    “那不如，先从女朋友开始？”他提议道，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说“不如先尝尝这道开胃菜”，“你之前不是说过，会一直喜欢我吗？给我一个机会，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，我们试试看，如何？”

    “会一直喜欢你”……

    他提起了她曾经最卑微也最执着的告白。

    白薇的脸颊微微一热，有些窘迫，更多的是无奈。

    是啊，她说过。

    可那时她还不懂，喜欢和爱，在生死与共、在并肩作战、在共同失去之后，会演变出多么复杂的形态。

    她张了张嘴，想要解释，想要彻底谢绝。

    她不想因为恩情和过去的执念，就草率地绑住彼此的未来。

    这对顾宸不公平，对她自己……也是一种欺骗。

    然而，就在她准备再次开口的瞬间，一个冰冷机械、几乎已被她遗忘在脑海深处的提示音，骤然响起——

    【滴滴——

    您的目标是：攻略男主

    期限：两年

    如未完成，则到期抹杀生命】

    然而，更致命的恐惧紧接着攥住了她的心脏——任务时限！两年！从她重生回来到现在，已经过去了一年多！距离两年的死线，只剩下不到几个月的时间！

    白薇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，胸口剧烈起伏。

    她不想死！绝对不能死！家族的事情解决了，仇报了，新生活刚刚有了一点眉目……最重要的是，这世间，似乎还有一个让她无论如何也放不下、剪不断理还乱、恨过怨过却又莫名牵挂着的身影……她怎么能现在死去？！

    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。

    一个荒谬却强烈的念头占据了上风：答应他！先答应他！留在顾宸身边，或许……还能有机会接触到凌烁？

    她必须攻略下顾哥哥，才有机会活下去。

    才有机会……继续看着某个人。

    因此对于这份来自顾宸的情感邀约，她不能拒绝。

    至于对顾宸的感情变质、内心抗拒……在死亡威胁面前，显得那么微不足道。

    “顾哥哥……”白薇的声音有些发颤，她用力掐住自己的掌心，强迫自己镇定，脸上挤出一个尽量自然的、甚至带着点羞涩的笑容，“我……我刚才只是太意外了。你说得对……我确实……一直喜欢你。”

    她垂下眼帘，避开顾宸探究的目光，用尽全身力气，轻轻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“好。我们……试试看。”

    顾宸将她脸上那一闪而过的剧烈挣扎、恐惧，以及最终妥协的勉强尽收眼底。

    他并不清楚具体原因，但他能敏锐地察觉到，白薇的答应并非出于真心实意的爱慕或欣喜，更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压力或恐惧驱使。

    这种认知，非但没有让他感到不快，反而让他的心底升起一种奇异的、近乎愉悦的掌控感。

    看，即使经历了这么多，即使她似乎有所成长和变化，最终，她依然会回到他设定的轨道上。

    “很好。”顾宸唇角那抹极淡的笑意加深了些许，他伸出手，越过桌面，轻轻覆在了白薇微微颤抖的手背上，掌心温热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。

    “那么，从今天起，你就是我的女朋友了，白薇。”

    白薇感受着手背上传来的温度，心中却没有半分恋人间的甜蜜，只有一片冰凉的惶然和沉重。

    她抬起头，对上顾宸那双深邃平静、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眸，挤出一个苍白的微笑。

    “嗯。”她低低应了一声，如同签订了一份通往未知深渊的契约。